美國各州AI法規2026年指南:寫給所有製作內容的人

美國AI法規在聯邦層級其實只有寥寥幾項:已經進入實際執法階段的TAKE IT DOWN Act、卡在眾議院動彈不得的DEFIANCE Act,以及一項還停留在提案階段的標示法案。但州層級的情況完全是另一回事。國會目前只通過了一項真正生效的AI專屬法律,各州立法的速度卻快到幾乎難以追蹤——截至2026年年中,全美29個州已有大約109項AI相關法律正式生效,而這些法律的基礎是2025年單一年度就通過的150多項法案,另外還有超過1,500項法案仍在各州議會審議中。這些法律沒有統一的樣貌:有些州規範AI在招募決策中的使用,有些規範醫療領域,而愈來愈多州開始規範一件幾乎與每位創作者都直接相關的事——當你發布的內容是AI製作或修改而成時,你必須揭露些什麼。加州、紐約州與科羅拉多州這三個州,正好示範了「合規」的樣貌會因觀眾所在地而有多大差異。

加州:打上浮水印,或提供讓人查證的方式

在這三州當中,加州的《AI Transparency Act》(SB 942)是內容規範最直接的一項。這項法律原訂於2026年1月1日生效,但後續法案AB 853將生效日推遲到2026年8月2日,同時新增了自2027年1月1日起適用於託管平台的義務。這項法律規範的對象是「受規範供應商」——即在加州擁有超過一百萬月活躍訪客或用戶、公開提供服務的生成式AI系統營運方,實務上指的是主流的圖像、影片與音訊生成工具,而非個別創作者。這些供應商必須做到三件事:在AI生成的圖像、影片與音訊輸出中嵌入隱藏、可供機器讀取的來源浮水印(純文字內容不在規範範圍內);提供免費、公開的偵測工具,讓任何人都能查證某項內容是否來自其系統;並讓使用者可以選擇為自己產出的內容附上可見的「AI生成」標示。民事罰則最高可達每項違規、每日5,000美元,州檢察長或勝訴的私人原告還能追討律師費。對實際工作的創作者來說,SB 942並不像廣告法那樣把揭露義務直接壓在你身上——義務落在你所使用的工具身上。但這也意味著,你所用生成工具背後的平台,可能會開始自動在你的產出上附加來源中繼資料,無論你是否要求,而這份中繼資料會隨著檔案一路跟到你發布的任何地方。

紐約州:揭露規則跟著觀眾走,而不是跟著你的所在地走

紐約州採取了範圍較窄、但態度更強硬的做法。2025至2026年冬季簽署生效的《General Business Law》修正案,催生了一般認為是全美第一部州級法律,專門要求在廣告內容使用「合成表演者」時必須揭露——所謂合成表演者,是指以生成式AI製作、外觀像真人,但並非以任何真實可辨識人物為原型的數位人物。州長凱西·霍楚(Kathy Hochul)辦公室已確認,這項揭露義務已於2026年6月9日正式生效。對於跨州營運的人來說,關鍵在於運作機制:這項法律適用與否,取決於廣告觸及消費者的地點,而非廣告主或創作者的所在地——換句話說,無論你的公司或個人身在美國何處,只要一則使用合成表演者的廣告觸及紐約州的觀眾,義務就可能被觸發。揭露義務只有在廣告主「確實知情」有使用合成表演者的情況下才會成立——這並非嚴格責任式的陷阱,不會誤傷那些真的不知道自己所用工具用了合成表演者的人——但一旦確實知情,揭露就必須顯眼呈現,不能埋在小字條款裡。相較於加州,罰則相對輕微:初犯1,000美元,累犯最高5,000美元。金額看似不大,但這項法律的特別之處在於明確將效力延伸到紐約州境外,而這正是「一個州的規則」在實務上變成「所有人都得遵守的規則」的典型例子。

科羅拉多州:證明就連一個州自己的AI法也不見得穩定

科羅拉多州值得一提的原因不太一樣:它顯示出一州的旗艦AI法可以在極短時間內被徹底改寫。2024年簽署的原始《Colorado AI Act》(SB 24-205)曾是全美最全面的州級AI法律之一——要求針對「高風險」AI系統建立風險管理計畫、進行影響評估,並負有以合理注意防範演算法歧視的義務。這項法律的生效日期先後被推遲兩次,接著在2026年4月27日,一家聯邦法院全面禁止其執行,理由源自xAI提起的訴訟(xAI v. Weiser),美國司法部也介入表態支持該訴訟。科羅拉多州議會沒有選擇打官司到底,而是直接改寫法律:州長賈瑞德·波利斯(Jared Polis)於2026年5月14日簽署SB 26-189,廢止原法並以大幅縮減的形式重新制定。風險管理計畫、影響評估義務,以及一般性的反歧視義務全數消失。留下來的內容專門聚焦於用於重大決策的「自動化決策技術」,並訂出四項具體義務——在人們與AI互動時通知本人、於30天內揭露不利的自動化決策結果、允許更正不準確的個人資料,以及提供人工複審的管道。這項改寫後的法律將於2027年1月1日生效。對創作者而言,與內容揭露直接相關的部分比加州或紐約州的規則來得窄,但這整起事件是最能說明這整個法律領域仍有多不穩定的例子——一個州可以通過一項涵蓋範圍極廣的AI法律,眼看它被聯邦法院禁止執行,再於大約十八個月內把它改寫成規模小得多的版本。

拼湊而成的現實

把這三州擺在一起看,實務上的問題就一目了然。加州的規則鎖定工具本身,只有在超過一百萬用戶的門檻後才會觸發,核心是浮水印。紐約州的規則鎖定廣告主,沒有用戶數門檻,核心是與觀眾所在地綁定的可見揭露。科羅拉多州的規則——至少是2027年生效的版本——幾乎不涉及內容揭露,而是規範關於個人的自動化決策。再加上德州:於2026年1月1日生效的《Responsible AI Governance Act》要求政府機關與特定服務提供者,在有人與AI系統互動時進行揭露;還有伊利諾州也在推行自己的揭露法規。這意味著跨州發布內容的創作者或品牌,得同時應付好幾套不同的觸發條件、門檻與揭露格式,而且完全沒有保證這些規則彼此對得上。讓情況更複雜的是,白宮在2025年12月發布的一項行政命令,提出要建立統一的聯邦AI政策,以取代那些被認定與其不一致的州法。但這項命令終究只是一項政策指令,不是法院判決,也不是國會立法,截至本文撰寫時,它並未實際取代上述任何一項州法——科羅拉多州的改寫是出自該州自己的議會,而非聯邦優先權的結果。應該把聯邦優先權的推動視為一場仍在進行、尚無定論的角力,而不是假設州級規則與你無關的理由。

這對你的工作流程意味著什麼

你不需要為內容可能觸及的每一個州各自準備一套合規清單——你需要的是一套能滿足目前最嚴格規則的習慣,因為另一州較寬鬆的規則本來就不會讓你承擔額外風險。實務上這意味著:對於任何逼真到可能被誤認為未經修改畫面的內容,預設加上可見的「AI生成」揭露標示,尤其是在廣告或業配內容中;不要假設生成工具內建的浮水印已經替你完成揭露義務,因為加州的規則鎖定的是供應商,而不是你的文案說明;如果你的內容或廣告投放觸及全美觀眾,就應假設紐約州的合成表演者規則,一旦有當地觀眾看到,就會被觸發,不論你自己身在何處。以上三項法律都沒有禁止你使用AI工具做任何事——重點在於你使用時說了什麼、揭露得多明顯。

美國的州級AI法規目前的推進速度,幾乎快過任何其他監管領域,以上內容反映的是截至2026年7月中旬的公開資訊——在根據這些內容做出實際決策之前,請務必確認你的觀眾實際所在州份的最新規定。本文僅為一般性資訊,並非法律意見;若涉及真正的利害關係,請諮詢在你所在司法管轄區具有執業資格的律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