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作權與AI訓練資料:2026年訴訟進展全解析

兩年前,「用受著作權保護的作品訓練AI模型合法嗎?」還是一個沒有真正答案的問題——只有雙方律師各執一詞的理論交鋒。到了2026年,這個問題已經有了幾個確切的答案,而且方向並不一致。單是美國法院,目前就有超過70件AI著作權訴訟正在審理或剛剛落幕,第一波真正的判決與和解已經開始勾勒出一張粗略的地圖:哪些行為被允許、哪些不被允許,以及哪些仍然懸而未決。如果你使用AI工具寫作、設計或製作任何東西,這些案件的結果正悄悄為你日後的行動劃出規則——即便沒有一件案子是直接針對你的。

Thomson Reuters v. Ross Intelligence:第一個真正的答案,而答案是「不構成合理使用」

第一件對AI訓練與著作權做出終局判決的案件,並不是那些備受矚目的聊天機器人訴訟,而是Thomson Reuters控告一家小型法律檢索新創公司Ross Intelligence。Ross用Westlaw編輯撰寫的判例摘要(headnotes)訓練自家的AI法律檢索工具,2025年2月,一位聯邦法官裁定這不構成合理使用。這項判決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市場損害:Ross的工具被打造成在同一個市場、面向同一批客戶,直接與Westlaw競爭,而使用的正是Westlaw投入心力創作的素材。這正是法院處理得最嚴厲的一種情形——問題不在於「AI用受著作權保護的文本訓練」,而在於「AI用受著作權保護的文本訓練,目的是打造一個取代該文本來源產品的替代品」。此案目前正在進行第一輪上訴審查,聯邦第三巡迴上訴法院已於2026年6月聽取口頭辯論,因此這項規則尚未在各地都成為定論——但它是目前唯一一個明確對AI公司不利的既有判例。

Bartz v. Anthropic:合理使用勝訴、盜版敗訴,外加一筆15億美元的和解金

目前為止,對法理影響最大的案件其實是Bartz v. Anthropic。2025年6月,William Alsup法官做出一項一分為二的裁決,此後幾乎成了其他案件的參照基準:用受著作權保護的書籍訓練AI模型,只要Anthropic是合法取得這些書籍,就構成合理使用;但Anthropic同時也用來自地下影音書庫的盜版副本建立了一個資料庫,而這部分行為並不能用任何關於訓練本身的合理使用論點來開脫。Anthropic沒有選擇就盜版指控打到判決出爐,而是同意支付15億美元和解金,涵蓋約50萬件作品——換算下來每本書約3,000美元。公平性聽證會已於2026年5月舉行,截至本文撰寫時,最終核准仍在審議中。這是美國史上有報導記錄以來規模最大的著作權和解案,而它做到了一件比任何單一判決都更有價值的事:把兩個原本被混為一談的問題分開了。訓練本身可以是站得住腳的。但你用什麼方式取得訓練素材,是另一個獨立的法律問題,而法院現在正是這樣處理的。

Kadrey v. Meta:Meta贏了,但連法官自己都說這是一場「範圍很窄」的勝利

一件與Meta有關、表面上類似的案件,也得出了看似類似的結果,卻附帶了截然不同的但書。2025年6月,Vince Chhabria法官裁定,Meta使用書籍——其中部分來自盜版來源——訓練其Llama模型構成合理使用,主要理由是提告的作者們並未提出證據,證明Meta的輸出內容正在以替代品的形式淹沒他們特定作品的市場。但Chhabria明確表示,這並不等於為AI訓練整體開了綠燈:他寫道,這項裁決並未認定Meta的行為合法,只是「這些原告提出了錯誤的論點」。這個區別比新聞標題更重要。兩位法官,兩項對AI公司有利的裁決——但雙方都特意留下了空間,表示換一套論證方式,結果完全可能反過來。

Getty Images v. Stability AI:著作權敗訴,商標小勝

Getty在英國對Stability AI提起的訴訟,2025年11月由英國高等法院做出判決,走的是另一條法律路線,結果也落在一個出人意料的地方。Getty主張Stability爬取了數百萬張其圖片來訓練Stable Diffusion;法院駁回了核心的著作權主張,因為Getty無法證明模型儲存或重製了其特定圖片,只能證明模型在訓練過程中「接觸」過這些圖片。不過Getty確實在商標方面取得了一場範圍很窄的勝利——法院認定,舊版Stable Diffusion的部分輸出結果重現了Getty的浮水印,這確實構成一種真實的侵權行為,只是規模遠遠小於「你的產品是建立在我們的圖庫之上」這種指控。Getty已獲准上訴,同時在美國加州北區也有一起平行訴訟正在進行。這起英國案件給出的核心啟示是:證明一個模型曾用你受著作權保護的作品訓練,和證明那件作品以可辨識的形式出現在模型輸出中,是兩回事——而目前法院要求的,正是難度更高的後者。

仍然懸而未決的部分

最有可能確立下一個重要判例的案件,目前都還在進行中。《紐約時報》於2023年12月對OpenAI與微軟提起的訴訟,到2026年仍處於證據開示階段;2026年7月,時報一方要求法院對OpenAI在證據開示過程中的不當行為進行制裁——這顯示案件距離開庭審理還很遠,爭議依然激烈。在音樂領域,Universal Music Publishing、Concord與ABKCO於2026年1月對Anthropic提出修訂後的31億美元訴狀,指控其訓練資料是透過與Bartz案中相同性質的盜版行為取得。與此同時,Sony Music對AI音樂生成工具Suno與Udio提起的合理使用訴訟,正朝著預計於2026年下半年做出的簡易判決邁進——值得注意的是,這是在華納音樂已與Suno和解、環球音樂集團已與Udio和解之後才發生的,兩者都選擇了授權交易,而不是打官司。

合理使用的論點,用白話說

這些案件全都取決於同一套四要素合理使用測試,但其中真正在起作用的幾乎只有兩個要素:這種使用是否具有「轉化性」(訓練模型來生成新內容,與單純閱讀一本書的目的不同,這對AI公司有利);以及這種使用是否損害了原作品的市場(如果一項AI工具變成了人們用來取代原作購買的替代品,這對合理使用非常不利)。到目前為止,法院的立場相當一致:訓練本身可以具備足夠的轉化性,滿足合理使用的要件——但同樣一致的是,透過盜版取得訓練素材,或打造出直接與原始素材自身市場競爭的工具,都會使這層保護失效。這兩項原則目前都還不是確立的法律,只是少數幾件一審判決中呈現出的模式,其中有幾件正在上訴當中。

如果你使用AI工具,這對你實際意味著什麼

這些訴訟沒有一件是針對使用ChatGPT、Midjourney或其他任何AI工具來創作東西的一般使用者——它們針對的是打造並訓練這些工具的公司。這是一個重要的區別,也是為什麼日常使用主流AI產品並不算是風險區域的原因。真正、實際存在的風險,集中在一個更小的情境範圍內:發布與某個具體、可辨識的受著作權保護作品高度相似的AI輸出內容(一段文字、一幅畫作或一段音樂,理性的人一看就能認出它源自某個特定的東西,而不只是「風格上」屬於某個廣泛的類型);以商業方式使用AI生成內容,而這種使用方式有可能實質取代原創作者自身的市場——這正是目前法院已經採信、打贏官司的那套理論;以及依賴那些規模較小、名氣較低的AI工具,它們的訓練資料來源尚未經歷OpenAI、Anthropic、Meta和Stability如今在法庭上經歷過的那種審視,因為一個明顯建立在盜版素材之上的工具,比起其提供者已經在法庭上把這個問題打過一輪的工具,會帶來更多下游的商譽與法律不確定性。對絕大多數日常創作用途而言,風險很低,而且主要由AI供應商自身承擔。但如果是商業用途,且大量依賴某位特定創作者可辨識的作品,那就該把2026年的判例紀錄當成一種警告,而不是通行證——那個已經拖垮一件重大案件的市場損害因素,正好適用於這種情境。

本篇概述反映的是截至2026年7月中旬公開報導的案件進度;訴訟進展迅速,上述多起案件在未來數月都排定了聽證、判決或上訴程序,因此在依賴任何內容之前,請務必查證最新狀態。本文僅為一般資訊,並非法律意見——若涉及你自身內容或特定AI產品的具體情況,請諮詢在你所在司法管轄區具有執業資格的律師。